第三章 青年時期 一、家母代禱胃病蒙主醫冶 我於一九三九年，自台北二中畢業後，原擬升學大專，不料在家自修，因運動不足， 罹患嚴重的胃下垂。每天三餐，無論飲食任何少些東西，都停滯於胃部之感覺，膨風飽脹 ，無法消化。無論如何節食，飲用流動容易消化食物，都無法消除如此積食之痛苦。因此 ，日漸消瘦，自原有體重五十二公斤，日漸減重至四十公斤。鄰居、同學，均以為我罹患 嚴重的肺病。雖經多方就醫服用各種醫藥，或試作物理治療，均無效果。幸蒙篤信母親幫 助代禱，在家休養二年餘，雖不再就醫服藥，卻因靠信心，在不知不覺之間，胃病蒙主醫 治，健康完全恢復。誠如大衛所吟：「耶和華我的神阿，我曾呼求你，你醫治了我。…… …使我存活，不至於下坑」（詩篇卅： 2、3）。神醫如此實現，感謝主恩不盡。 二、蒙主安排踏入社會就業 1.戰勝日人稅吏考試陷阱軼事： 因患胃病在家休養二年餘，耽誤升學時期。又於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發生，戰事趨 向激烈，日本政府先以志願兵方式，後開始徵召青年入伍，或徵用受過中等教育青年當軍 屬，送往南洋服役。我為避免因失業、失學，而被徵召、徵用，乃打消繼續升學之念，開 始尋找職業工作。於一九四二年夏天，台灣總督府稅務官吏養成所，招考學員三十名。其 招考條件優厚，訓練一年中，每月得支領五十元薪俸，訓練期滿立即任命為判任官（相當 委任）。因此，應考者台、日人均甚踴躍，其人數達數百名，僅考數學、作文與面試三科 。至於三哥信義，因休學神學院，正在謀職中，乃與我同時前往報考應試。 因考生太多，日人可能為淘汰台人應考生，故作陷阱，其作文題目為「我們的祖先」 。我乃猜測日人的用意，則假裝以日人語氣，以他們神話中的天照大神，也作為我們的祖 先。其結果錄取者三十名中，台人僅數人被錄取。三哥原在台北二中成績優異，應該及格 才是。他可能老實認為漢人為我們的祖先，而竟落榜。卻及格後，我上課一、二天，不像 台北二中時的日人同學及老師，不岐視台人學生，均能和睦相處，而看不慣驕傲日人學生 及一名輔導員，以軍事方法管理。我乃一氣之下，將所有分送講義課本及派令，退還教務 處，辭退不再上課退學。日人老師不知我的抗議，而認為我的三哥因不及格，我才辭退。 2.不久蒙主安排考進貯蓄銀行： 然而，再經三個月台灣貯蓄銀行（戰後由台銀接管），在報紙上廣告召募行員，其名 額僅限四人。我急於就業，雖非商業學校出身，卻自告奮勇應試。當時應募參加考試者， 達數十人之多，平均每十人錄取一人。其考試科目僅珠算一科，如單以珠算成績，作為錄 取者，我原本珠算拙劣，必然不及格。不料，該行考試，尚有面試，審查身家、考核品德 為主。當時，面試官三人，其中一人為台人，適與堂兄信生，為台灣商工學校（後改稱為 開南商工學校）同學，且認識已逝世家父。因此關係，可能認為我身家清白可靠，意外被 錄取。但在發表錄取前，我並不請托任何人關說，或送禮。如戰後此類考試，必須關說送 紅包。如此，莫非主的奇妙安排，為我開路進入社會就業的第一步。豈可稱為偶然或巧合 ！否則，在社會人際關係至少的我，恐無法如此順利踏入社會之第一步。由衷感謝主恩！ 如詩篇說：「耶和華是應當稱頌的，因為他在堅固城裡向我施展奇妙的慈愛。」（卅一： 21）。至於三哥，也先早我一步，由信主弟兄介紹進入台北州農業會工作，幸免受失業之 苦。實在愛的主，奇妙為我兩兄弟，安排就業，以免被日人徵召、徵用。感謝主恩不盡。 三、我的年青信仰與社會服務 1.青春時期的生活信仰： 經三哥介紹研讀日本內村鑑三、矢內原忠雄兩位聖經學者的若干名著。尤其內村鑑三 先生青年時代著作「對後世的最大遺物」（我已譯出版），雖然短篇著作。讀後確實影響 我的人生觀和信仰（宋博士亦同）。內村先生在本書結論說：「雖然我們對後世不能遺留 任何東西………至少希望被人稱，他過了認真生涯的人。」這句「認真生涯」之名言，成 為我的終生座右銘。我自省限於學識、家境、地位、性格，既不能賺錢累積財富，又不能 做大事業，可資遺留於後世。卻認真工作，人人都可以做，遺留後世，並可以彌補我的生 活能力的不足。 此外，十七世紀法國哲學家兼數學家巴斯卡（Pascal），在其名著「冥想錄」說：「 神對人，在人生的舞台上，所分配任何職務，無論如何高低，只要認真去做，完成其任務 ，必蒙神喜悅，人人可得平安喜樂。」又另一位廿世紀初的瑞士大思想家卡爾．希爾第（ Carl Hilty）的著作「幸福論」說：「人生應有正確的信仰、認真工作及擁有些恆產等三 項，始能得幸福。」這些名言也深植於我的心懷，終生影響我的「認真工作」的人生觀。 2.初次服務以工作認真彌補： 因此，我以「認真工作」作為終生座右銘，進入銀行服務至戰後當初，前後約計四年 。初被分配記載出納簿，因工作太過緊張，記載錯誤百出，每日結帳時，無法與出納現金 相符。因全行工作均發生聯帶關係，全同事必需等我找出錯誤後，始能下班，因心理上有 如此壓力，愈急愈錯，滿頭太汗直流，卻仍無法核對正確。 幸好，有一位日人資深女同事，不厭其煩，親切幫助我核對，解除我的困難。迄今令 我感念她的溫柔親切的幫助。卻經過一星期後，仍無法熟練，日人分行長，並不譴責，體 念我的拙劣工作，調我至定期存款部門。我隨即認真練習珠算，很快就熟練。不久，又調 我至記分行總分類帳的重要工作，頗獲日人分行長信任，並派我擔任保管銀行金庫鎖匙之 一的重要任務。 於第二年，僅因工作認真，提升我為昭和町出張所主任。但並不像戰後中國人來台接 管各機關，一切人事升遷，全靠關係，或關說，送紅包等。又當時我也兼任採講物品，並 不像今日拿回扣的惡習。又年終決算時，全分行同事必須總動員，並未領取加班費徹夜趕 辦，次日立即向本行提出必要的決算報表，認為當然事，工作效率甚佳。不像戰後銀行決 算日對外休業二天。至於對客戶來行提存領款時，櫃台人員必須親切有禮貌服務，態度甚 佳。 3.台日人待遇平等相處融合： 因太平洋戰爭剛開始，日人為召募台人志願兵、實施徵兵制度，為爭取台人合作，各 機關，均比照日人待遇，對台人先發給宿舍津貼，次支給六成加俸等待遇，完全與日人平 等待遇。不像中國人戰後來台接管時，恢復日人已廢掉的對台人不平等待遇。更對中國來 台官員，另加給安家費，較之日治時代不平等待遇，激怒台人，發生憤憤不平的現像。 又當時中國大陸，因國共內戰烽火滿天，法幣貶值激烈，發生通貨膨脹，卻法弊脫換 台幣規定不合理匯率。促使中國官員拿大陸已等於廢紙的法幣來台兌換台幣，搜購台灣物 資運往中國大陸，暴發橫財，迫使人民不聊生，難怪種下日後二二八事件的原因。 至於日人戰事開始時，不但不敢岐視台人，反而討好優遇，與台人相處頗為融合。銀 行台日人男女同事，大多建立親密友情。好像於例假日，二、三日人女友同事結伴，常常 前來敝舍，喝茶談天，欣賞音樂同樂。尤日女頗具禮貌與教養，待人溫柔親切。不像現今 台灣女性缺乏禮貌，尤其不像戰後來台中國人男女的粗野，大聲大叫，隨地吐痰，亂掉垃 圾，不排隊上車，不禮讓老弱坐位等缺乏公德心。然而，中國人自以為禮儀之邦為傲，真 是井中之青蛙，不知大海的廣闊。 此外，戰後日人被譴送回國後，許多日人同事來信報平安，並報告戰後日本困苦生活 ，而懷念台灣物資豐富的生活。雖台灣戰後物資稍為缺乏，卻中國官員來台接管後，大量 搜刮米糖等民生物資運往大陸，令台人生活驟然困苦，民不聊生。 四、初遇同事虛報獎金罪惡 我承辦零存整付定期存款業務時，日本政府為鼓勵人民勵行儲蓄，以免發生通貨膨脹 。雇用外務員挨戶勸募參加，並實施按月派員到家收集存款。因此，對外務員應按月依據 其勸募，並收款業績，核算獎金。然而，前任台籍承辦員均按月浮報獎金，與外務員作不 法的分贓。自我接辦後，基於基督徒辦事良心，改正陋習，實報實銷。卻遭受外務員抵制 ，冷嘲熱罵。又前任承辦員從中煽動，頗感處境之因難，一時想不開，有欲辭掉工作之念 。不料，前任承辦員又另幹冒領客戶定期存款弊案，東窗事發被革除，他的大好前途毀於 一旦。此事，誠如耶穌說：「因為掩藏的事，沒有不顯出來的，隱瞞的事，沒有不露出來 的」（可四：22）。令我痛感凡事應行光明正大，認真辦事，始能蒙上主祝福。如詩人大 衛呤說： 「清潔的人，你以清潔待他； 乖僻的人，你以彎曲待他。」（詩篇十八：26）。 總之，我的一生，在日治時代，雖遭遇大哥、家父、祖母等骨肉親，因病蒙主恩召回 祖家，陷入流淚的幽谷，卻大多不久蔭天過去，晴天即來。例如，我台北二中畢業後因病 倒，好像前途已無路可行，卻上主為我奇妙醫治且開路，使我進入銀行服務四年，雖在我 的人生歷程中為最短的時期，卻為最平安喜樂的黃金青春時期。誠感謝主恩滿溢。